21
从那天起，苏清许就成了我病房里的常客。
不，应该说是常驻民。
她搬来了一张行军床，就放在我的病床边。
白天，她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吃饭，她看着。我输液，她看着。我睡觉，她还是看着。
那目光，沉重得像枷锁，让我喘不过气。
她不再试图跟我说话，也不再碰我。
只是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守着我。
她学着给我削苹果，却因为心不在焉，好几次把手划得鲜血淋漓。
她学着给我熬粥，却把医院的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端来一碗半生不熟的米糊。
我一口都未曾动过。
我让乐言把她赶出去，但这家医院是苏家的产业，乐言的保镖根本进不了这一层。
我试过绝食抗议，但苏清许会直接叫来医生，准备给我上鼻饲管。
她红着眼，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看着我。
“知书，你想死，也得等我死了之后。”
我看着她眼中的疯狂，忽然明白，她真的被我逼疯了。
而一个疯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放弃了抵抗，开始机械地进食，输液，配合治疗。
不是为了活下去。
我只是想在死之前，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不想像个被捆在床上的囚犯一样，狼狈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星期。
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这天下午，我刚从昏睡中醒来，就看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正背对着我，和苏清许说着什么。
“情况很不乐观，癌细胞的扩散速度太快了，靶向药已经起不了太大作用。”
“她的身体机能正在全面衰竭，你要有心理准备。”
是陈医生的声音。
苏清许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能看到她紧绷的、微微颤抖的背影。
陈医生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到了睁开眼睛的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对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沈先生，你醒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花束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知书！”
她快步走到我床边，将那束开得正盛的向日葵放在我的床头。
“你看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亲昵和心疼。
我看着她，有些恍惚。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你是”
“我是温宁啊！”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青春而阳光的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可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
温宁。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
她是我老家的邻居，也是我童年时期最好的玩伴。
后来她家搬走了，我们就断了联系。
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阿宁”我叫出她的名字，干涩的眼眶竟然有了一丝湿意。
看到故人，那些被我强行压抑的委屈和脆弱，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苏清许站在一旁，看着我们，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看着温宁放在我床头的那束向日葵，又看看我眼中的泪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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