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日子还得过，电器坏了还得修。
没过几天，村里出了件大事。
王翠花家出事了。
她儿子快要结婚了，她托人从城里买了一台崭新的五十五寸大彩电，当成给儿媳妇最重要的彩礼。
结果，那电视刚装上，看着看着，屏幕“滋啦”一声，黑了。
再也打不开了。
这下，王翠花彻底慌了神。
婚期在即，彩礼出了问题，这要是传出去，她家的脸往哪搁？
她连夜催着老公，把电视拉到了镇上。
眼镜老板一看，是台新电视，眼睛都亮了。
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半天，然后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主板烧了，得换。”
王翠花急忙问：“换一个多少钱？”
眼镜老板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王翠花心一沉。
眼镜老板摇摇头，轻蔑地笑了。
“是三千，但不是换。”
“是回收。”
他指着电视说：“这型号的主板，我这里没有。你们这情况，只能当废品卖给我，我给你们三千，你们再去买台新的。”
王翠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万多买的电视，转眼就变三千？
这不是抢劫吗！
她想撒泼，可眼镜老板比她还横，直接叫了两个伙计出来，把他们轰了出去。
王翠花两口子，只能灰溜溜地把那台“废铁”又拉了回来。
这下，全村都知道了王翠花家的笑话。
她成了那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人。
那天下午，我正在李村新给我收拾出来的维修点里，帮村民修一台老式缝纫机。
院子敞亮，工具齐全，村民们对我客客气气，还时不时送来些自家种的瓜果。
刘大爷提着一瓶酒，一包花生米，从村口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给他倒了杯茶，问：“刘哥，有心事？”
他叹了口气，把我们村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
从李大妈的电水壶，说到村民们的后悔，最后，说到了王翠花那台黑了屏的新电视。
他说：“村里人现在都说，是报应来了。”
“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我沉默着，手里擦拭零件的动作，没有停。
这些，我不在乎了。
刘大爷喝了口闷酒，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问。
“老张，王翠花她她托人来问我。”
“问你能不能回去帮她看一眼那个电视。”
“她说，只要你能修好，多少钱，都认。”
我放下手中的扳手，看着刘大爷，眼里的浑浊，比他杯里的酒还浓。
“刘哥。”
我开口，声音沙哑。
“你告诉我，摔碎的碗，还能粘回原来的样吗？”
刘大爷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拿起酒瓶，给他的杯子续满。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人心，比碗还脆。”
“摔了，就没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刀子。
“她说多少钱都认？”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凉意。
“如果道歉有用，如果钱能买回一切，那这世上，还要‘良心’两个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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