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死了。
我变成福利院墙角一朵小黄花。
春天,我从土里钻出来。
张警官来了。
他蹲下来,在我面前放下一个保温桶。
拧开,是红烧肉的香气。
他说:
“念念,叔叔知道你以前最想吃这个。”
他告诉我那个家的结局。
爸爸执行死刑那天,天很阴。
他被人从监牢里拖出来,腿软得站不住。
嘴里一直喊,念念,念念,爸爸错了,救救爸爸。
最后裤子都尿湿了。
妈妈在牢里疯了。
她总抢别人的馒头,藏在发臭的衣服里。
抱着头缩在角落,一遍遍重复。
“我的念念饿了,我要给念念做红烧肉。”
弟弟在少管所,没人理他。
他给张警官写信,说想我了。
张警官把信在我面前烧掉。
灰烬落在我的花瓣上,风一吹,就散了。
我的故事,被一个记者写了。
报道让很多人流了泪。
他们说,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活着的笨小孩。
福利院的电话被打爆了。
一箱箱的物资寄过来,衣服,书本,玩具熊。
最多的,是红围巾。
柔软,温暖,什么颜色都有。
福利院的孩子们,一人一条。
张警官说,因为我,全国建了十几家受虐儿童保护中心。
那些挨打挨饿的孩子,都有了新家。
能吃饱饭,能上学,晚上有人抱着睡觉。
我听着,静静听着。
风吹过,花瓣上滚落一滴露水。
这颗泪,不苦。
我的魂魄很轻。
飘啊飘,就到了迪士尼。
一座巨大的城堡,在夜里闪着光。
我没有身体,没有人牵我的手,可我还是来了。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头顶炸开。
砰!砰!砰!
红的,蓝的,紫的,一朵接一朵。
照亮了整片夜空。
真好看啊。
爸爸的锤子,妈妈的水盆,弟弟的针。
那些东西的影子,被烟花的光芒彻底吞没了。
它们消失了,不见了。
我终于看见了,世界上最漂亮的东西。
我是陈念念。
这辈子太苦了。
下辈子,我想做个聪明的、被人爱的小孩。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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