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从葬礼后，他再没来过。

钥匙还在他这里，他打开门。

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

一切还保持着老两口生前的样子，只是蒙了尘。

他走到余父的工作台前。

上面摊开着一张未完成的设计草图，旁边散落着几把刻刀。

工作台一角，摆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年轻许多的余笙，一手搂着父亲，一手搂着母亲，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她脸上，明媚得刺眼。

许斯礼拿起相框，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照片上余笙的笑脸。

心脏某个地方，突然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他仓皇地放下相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栋房子。

回到别墅，天已经黑了。

佣人准备好了晚餐，小心地问：“先生，现在用餐吗？”

许斯礼没什么胃口，摆了摆手。

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先生……太太她，真的不回来了吗？”

许斯礼没说话。

“太太是个好人。”佣人低声说，“她对我们下人都很好，从来没架子。她每天都会问我先生您喜欢吃什么，然后自己在厨房忙活好久，手上经常被油烫出水泡……”

“她总是等您等到很晚，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有次您凌晨才回来，我看到她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就盖了条薄毯子……”

“上次您发烧，太太守了您一整夜，不停地用温水给您擦身，自己都没合眼……”

“那个江小姐……”佣人声音更低了，“我觉得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善。有次她来找您，太太不在，她看太太东西的眼神……怪怪的。先生，太太对您是真的好，您……别辜负了她。”

佣人说完，赶紧低下头，退了出去。

许斯礼站在原地，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没说话，转身上楼。

卧室里还残留着余笙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淡香。他坐在床边，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梳妆台上孤零零的戒指，还有床头她常看的那本书。

书还摊开在她最后看的那一页。

他拿起书，是一本诗集。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书签。

书签背面，有她清秀的字迹：

“等不到的风，不如不等了。”

日期是一个月前。

那时她父母刚去世不久。

许斯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书，走到窗边。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余笙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不会回来了。

那个总是亮着眼睛对他笑，围着他转，等他回家，给他做饭，在他生病时守着他，在他沉默时依然喋喋不休的余笙。

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不剧烈，但绵长地疼。

他握紧手机，屏幕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夜色正浓。

而那个曾经为他点亮一盏灯的人，已经走进更深、更远的夜里，再也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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