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醒来后的半月，苏念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照顾我照顾得近乎偏执，喂我服食流质的灵液，扶我起身，恨不得连呼吸都替我代劳。

我心中焦急，想快些恢复些气力，再这样下去，苏念的道心怕是要因我而产生瑕疵。

我趁她被宗门传讯暂时引开，尝试自己起身，调动体内微末的灵力运转周天。

起初似乎尚可，并未觉得有何不适。

然而，就在我试图下榻行走时，腿骨骤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白玉桌角上，温热的血液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却不慎扯掉了旁边用来遮盖窥天镜的绸布。

抬头望去，镜中映出一张枯槁如鬼、布满血污的脸。

洛无渊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一把将我紧紧搂入怀中，用宽大的袖袍遮住我的视线，不让我再看那镜中惨状。

他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我才离开片刻，苏念就跑哪里去了！连个人都看不住！」

我无力推开他，只是蹙眉打断：「别在我面前指责念姐，我不愿听。」

「她有宗门要打理，有弟子要教导，不像我，是个只会拖累她的废物。」

洛无渊闭上了嘴，沉默下来。

他找来灵绸，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脸上的血污，看着那迅速被染红的绸布，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强作镇定，问我：「为何不早些告诉我，你道基受损至此？你这张嘴，除了气我，就不会说点别的？」

「你本不必承受这些！清璇，你为何总要独自硬撑，弄到这般田地！」

我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因为，我不需要你了。」

「不需要你的怜悯，不需要你的援手。」

「所以，你知与不知，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事实上，我从未刻意隐瞒。

那些记载着我身体状况的玉简，就随意放在经阁他偶尔会经过的地方，可他从未驻足。

在我日渐消瘦，灵力不断溃散的那些年月里，怜素恰好出现在他身边。

那个女子比我鲜活，比我明媚，比我更懂得如何取悦他。

洛无渊为了她，渐渐忘了诛仙殿还有一个我。

所以他看不到，我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因仙元碎裂之痛蜷缩在地，因为恐惧明日便会彻底消散，而一遍遍用神识刻录留给苏念的遗言，那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洛无渊将我抱回榻上，俯身时，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我的颈间。

他背过身，语带嘲讽：「是，清璇，你多厉害啊，想抛弃我便抛弃我，想让我滚我就得滚。」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不需要就不需要吧。」

过了许久，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低声道：「可是……我需要你啊。」

我没有回应，闭上眼，假装神魂疲惫，再次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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