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妈妈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举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妈？怎么了？”蒋羽泽还在演戏，拉了拉妈妈的袖子。

“是不是哥又找人来骗钱了？”

妈妈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刚才被她亲手摔碎的那个假肢上。

那根生锈的铁管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像极了我那条断掉的腿。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妈妈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模具架子。

“他刚才还在骗我……他还拿假肢羞辱羽泽……”

“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截肢呢……”

我飘到她面前，看着她瞳孔地震，看着她终于开始崩溃。

妈，这次不是骗你。

我是真的死了。

妈妈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蒋羽泽，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被她摔坏的假肢。

她颤抖着手，想要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可是塑料已经碎了，怎么拼都拼不回去了。

在那堆废铁旁边，还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

妈妈颤抖着拿起来，上面是我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

姓名：蒋星宇

年龄：岁

残疾状况：左腿膝盖以下截肢七年，残端严重感染溃烂，急需更换接受腔。

备注：真的很疼，麻烦做得软一点，谢谢老板。

“真的很疼……”

妈妈念着这几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

“他说疼……我的儿子是真的疼……”

“我刚才……我刚才都干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妈妈瘫软在地，抱着那个假肢嚎啕大哭。

我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妈，别哭了，这里脏，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以前我只要弄脏一点衣服，你都会骂我不讲卫生的。

老板被这阵仗吓傻了，嘟囔道：“这女的疯了吧？来来回回地折腾一个假肢……”

蒋羽泽见状不对，还想上前：“妈，这肯定是假的，是哥故意找人……”

啪！

妈妈猛地回身，狠狠一巴掌甩在蒋羽泽脸上。

“闭嘴！那是警察！警察会骗我吗？！”

妈妈死死地抓着那个破碎的假肢，对着电话那头，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马上来。”

警局的停尸间，冷气森森。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块白布被缓缓掀开。

那是我自己的脸，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霜花。

妈妈几乎不敢呼吸。

视线缓缓下移，在那条空荡荡的左裤管处停住。

那里本该是修长笔直的小腿，此刻却只有一截被纱布草草包裹的残肢。

旁边放着一个从尸体上取下来的旧假肢。

法医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冷漠地陈述着尸检报告：

“死者死于严重的失温，并发败血症引发的多器官衰竭。”

“他的左腿残端长期受压磨损，组织大面积坏死，骨头都露出来了，这种疼痛等级，相当于每天都在受刑。”

“另外……”

法医顿了顿，从证物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两张皱巴巴的、沾满泥水和血迹的红色钞票和一个变形的长命锁。

“死者临死前，手里死死攥着这块钱和这个长命锁，我想尽了办法，甚至差点掰断他的手指，他攥得太紧了，好像那是他的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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