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时，崔攸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再睁眼，入目却是茅草搭成的屋顶。

“姑娘醒了？”一位农妇端着药碗进来，“我在河边洗衣裳，瞧见你漂下来，可吓死个人哩！”

崔攸宁艰难地撑起身子，喉间火辣辣地疼：“多谢婶子相救。”

她从发间取下最后一支玉钗，塞进农妇手中：“权当谢礼。”

三日后，崔攸宁拖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京城。

刚进城，就听见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熟悉的玄色马车疾驰而来，谢明玦抱着顾清禾从医馆冲出，神色焦灼。

他一眼看见站在路中央的崔攸宁，脚步微顿：“你……没事？”

崔攸宁静静看着他。

“清禾突发恶疾，我实在走不开。”他眉头紧锁，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歉意，“你是怎么脱身的？”

“跳河。”她吐出两个字，再无多言。

谢明玦似乎想说什么，怀里的顾清禾却突然呻吟起来。

他立刻道：“我先带清禾去求医，等她好了，我定带兵剿了那伙山匪，替你出气。”

崔攸宁忽然笑了。

“谢明玦，我不需要……”

“圣旨到——”

尖利的通传声打断了她的话。一队禁军手持明黄卷轴疾步而来，沿途百姓纷纷跪倒。

谢明玦远远望见，脸色骤变：“宫中来人定有要务，但清禾的病耽搁不得。”

他抱着顾清禾转身就走，“你先接旨，我稍后……”

“谢明玦。”崔攸宁叫住他，声音轻得像风，“这道旨意，你该听听。”

“什么事都比不上清禾的命重要！”他已经跃上马车，“圣旨上说的，你先自己看着办！”

车帘一甩，马蹄声急，转眼消失在长街尽头。

崔攸宁望着那飞扬的尘土，缓缓跪在青石板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北将军谢明玦与崔氏攸宁，缘尽情绝，恩义两亏。特准和离，各还本宗。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云霄，围观百姓一片哗然。

“崔姑娘，接旨吧。”

她双手高举，接过那卷明黄帛书。

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和离？谢将军竟与崔家女和离了？”

“听说崔家女救了皇后娘娘，这是娘娘给她的恩典呢！”

“早该和离了，谢将军眼里只有那个顾姑娘……”

崔攸宁将圣旨紧紧贴在胸口，颤抖的闭上了眼。

真好，这场本就不属于她的婚姻，终于，盼来了解脱之日。

“夫人……”红袖哭着来扶她。

崔攸宁踉跄着起身，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从今往后，唤我姑娘吧。”

她最后望了一眼谢府的方向，转身走入熙攘人群。

谢明玦，从此你我山高水长，再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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