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不能到此为止！”

谢珩感受到林雁玉的魂魄正在加速消散，恐慌和绝望达到了顶点。

“雁玉，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你？”

“今生若不行，那来生我一定找到你，我把下一辈子，下下辈子都赔给你，我用永生永世来补偿你！”

闻言，林雁玉淡淡一笑。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

“阿珩，保重。”

话音落下，林雁玉的魂魄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彻底消散在尚未完全熄灭的阵法光芒之中，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雁玉！”谢珩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

阵法光芒应声而熄，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缚和痛楚瞬间消失。

而他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直直地向前扑倒，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青莲收势而立，面色微微苍白，显然消耗不小。

她走上前，探了探谢珩的脉搏，对焦急冲上来的长风叹息道。

“王爷心神俱损，元气大伤，方才阵法又折损他十年阳寿……唉，需好生将养，或许还能有些年岁。”

“至于林将军，她执念已了，魂魄已然随着那仙长离去，想必是重归天地，或已入轮回。王爷他……节哀顺变吧。”

谢珩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

他没有再疯狂，没有再去寻找任何术士，甚至不再过多地流露出悲痛，只是变得沉默。

王府的下人发现了王爷的变化，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爷开始亲自下厨。

除了上朝，他绝大部分时间都独自一人待在厨房里。

他回忆着以前林雁玉做长寿面时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选择面粉、加水揉搓、反复摔打，直到面团光滑筋道。

醒上半个时辰，然后是用长长的擀面杖，将面团一点点擀开……

面条煮三分之一刻钟后，撒上葱花，滴上几滴香油，再浇上一勺老母鸡炖的鸡汤……

谢珩做得笨拙而专注。

第一碗面，水和面的比例不对，糊成了一团。

第二碗面，擀得太厚，煮出来硬邦邦的。

第三碗面，切得粗细不均，断了很多……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手上被烫出多少水泡，谢珩才做出了一碗像模像样的长寿面。

在林雁玉四十九日祭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她最后住过的那间冰冷的下人房里，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拿起筷子，声音沙哑却平静。

“雁玉，吃面了。这次……我做的，你尝尝。”

话落，谢珩默默地、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碗。

每一口，都仿佛带着回忆的沙砾，磨得他喉咙生疼。

吃完后，他将另一碗面端到院中那棵她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枝叶凋零的桂花树下。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洒在泥土上，如同进行一场无声而虔诚的祭奠。

从此，每年谢珩的生辰，王府上下不见丝毫喜庆。

因为谢珩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做两碗长寿面，一碗自己吃，一碗洒在桂花树下，或是端到林雁玉的画像前。

旁人不知道，这个习惯，将会贯穿谢珩接下来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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