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些是你自己的事。”

她抬眼。

“你要是非要拿命换钱，我也拦不住。”

“我唯一能说的，就是。”

“别忘了把一点点时间，分给这个世界上，最担心你突然不见的人。”

她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来。”

“今天还没发完。”

“我刚才那条算试播版。”

“你重新发一条。”

我按她的指示点开聊天框。

【今天也还活着。】

我打完，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而且有汤喝。】

我准备发出去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指。

“等等。”

她拿过手机，在那行字下面又敲了一句。

【打算尽量活得久一点，最好能陪一个人一起，熬到老的时候也还活着。】

后面加了个很小的、举着小旗的小人。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尽量”两个字划掉。

改成了。

【打算活得久一点。】

她把手机递回给我。

“发吧。”

“这次，不要加‘暂时’。”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指尖用力，点下发送。

消息飞出去，落在聊天框里。

突然很滑稽地想到一个事实。

吵架那天。

我最大的骄傲，是那句“我也是人”。

现在。

我居然开始为“好好活着”这件事签字画押、主动报备、每天打卡。

我像个被人生强制装上安全带的乘客。

能控制的东西越来越少。

但奇怪的是。

我一点都不觉得被限制。

反而是第一次，真正踏踏实实地觉得——

自己赢了一次不需要吹牛的架。

不是赢她。

是赢回了一个可以放心被人念叨、被人监督、被人等着回家的机会。

夜里睡觉前，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身边的人翻了个身，朝我这边挪了一点。

“顾野。”

她闭着眼睛，声音迷迷糊糊的。

“以后我们吵架。”

“你可以继续吵得很有道理。”

“但记得。”

“你再怎么赢嘴。”

“也别忘了，给我发一句‘今天也还活着’。”

“行。”

我侧过身，把她搂近一点。

“那你呢？”

“你再怎么忙。”

“也别忘了，签过活着计划书的人。”

“是要负责陪我一起老掉牙的。”

她迷迷糊糊笑了一下。

“好。”

“那就一条。”

“谁先不守约。”

“谁下半辈子都睡沙发。”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来。

“成交。”

“不过到那时候。”

“沙发也不算惩罚了。”

“那是我们的备用床。”

“说明，我们至少，已经活到了有资格嫌床太挤的年纪。”

灯关掉了。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我在黑暗里摸到她的手。

心跳不算平稳，也不再像前几年那样乱七八糟。

只是很普通。

普通到像此刻这间卧室里的一切。

床、柜子、猫、沙发、呼吸。

都在用一种不声不响的方式提醒我。

那天吵架吵赢的奖励，表面是一个冷战套餐加沙发留宿。

实际上，是有人逼着我学会输给现实。

再一点一点。

把日子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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