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母亲忽然硬咽，她用力吸著鼻头，强颜欢笑，“把妳抱回家，他看著妳，可稀罕了。他是个粗糙人，瞧著隔壁家给娃做了个摇摇椅，他壹连几夜没睡，硬是给妳用竹子编了壹个摇篮。他壹个粗汉子，不懂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可妳是女孩，他每次干完农活，都要从山里给妳带壹把杜鹃回来，还自个学著给妳编花环，妳壹个几岁的娃娃，那懂什么，可他啊，硬是说女孩子要多看好看的，得宝贵养著，以后才能少吃苦。”“妳七岁那年，送妳去学校，看见同学家养兔子，回来就缠著他要兔子，咱们村地方小，没几家养兔子，为了给妳养只兔子，他硬是走了几十里路去县城里给妳买，他心疼钱，舍不得坐车，回来时鞋子都磨烂了，脚底板起了好几个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看见妳抱著兔子到处炫耀，他笑得比妳还开心，说咱闺女，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她摘。”我早已泣不成声，捂著嘴巴任由眼泪翻腾。母亲看著我，声音硬咽，“后来我怀了唐辰，他担心我有了唐辰会偏待妳，就更加的对妳好了，他老是说女儿要富养，儿子要穷养，过年过节时，什么好东西都要妳先挑，时常叫唐辰长大了，要护著妳……。”说到这，母亲突然说不下去了，她咬著牙，疼得没法子开口，长长抽了口气才看著我道，“唐蕾，这两个我至爱至亲的人，也最爱最宠妳的人，现在都走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妳走吧，我没法子像他们那样对妳，妳爸的死，唐辰的死，我做不到不迁怒妳。”她抱著唐辰的骨灰进去，关上了那道铁门，似乎从此同我划清关系，我站著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天空乌云秘密大雨磅礴。是啊，两个最爱最疼我的人，就此与我阴阳相隔了。九月的雨，不算冰凉，可打在我身上却无比的寒冷，不知什么时候，头顶多出壹把黑伞，我回头，对上顾左城漆黑如夜的眸子。我分不清脸上的水珠，是雨水还是泪水，回头看著他苍凉的笑了起来，“顾左城，妳看……现在我可笑吗？”他抿唇，黑眸沈了几分，声音低沈，“我送妳回去。”我摇头，看著那道紧紧关闭的铁门，声音嘶哑，“回去？回去那？”看向顾左城，他还是那样俊朗，只是他身上的那道光不见了，我笑了，苍凉颓败，“顾左城，我如今遭遇的壹切都是因妳而起，可壹切似乎都不是妳的错，我不能怪罪妳，妳看多么可笑？这所有发生的壹切，我都只能告诉自己，是我活该的，我不该靠近妳，不该动心，不该痴心妄想，不该不自量力……。”说到这，我心口疼得呼吸不过来，捂著心口，我突然开始大笑，他看著我，黑眸里透著复杂，声音壹如既往的低沈内敛，“唐蕾，没有人说妳错。”“没错？”我看著他，悲伤让我面目全非，“如果没错，这壹切为什么会这样？顾左城，妳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概是我的咄咄逼人，他看著我，漆黑的眸子犹如深海般悠远，他抿著唇，压制他内心的情绪，神秘而内敛，“或许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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