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雪儿死讯传回将军府时，江千驰在彻查书房偏院起火的原因。
怎么查，侍卫回禀来的都只有一个结果。
“将军，火是屋内的人主动点燃的。”
江千驰紧蹙的眉头无法舒展，灌了一口冷茶，下令。
“让人烧掉柳雪儿的尸体，把她的骨灰扬了，这是她欠阿锦的。”
侍卫领命离开，院子里只剩下江千驰一人。
他颓然地望着书房偏院的废墟，无措地呢喃。
“阿锦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怎么会寻死？”
“阿锦定是恨我的，她为什么会不找我报仇就去死呢？”
于他而言，他才刚刚摆脱蛊虫变得清醒，他最爱的我就死在了眼前。
可这一切却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是不愿相信我死了的。
或者说不愿相信那具瘦骨嶙峋的焦尸是我。
他害怕去细想，是他同意将我关入牢中，放任我被折磨得没了人形。
可他又亲眼见过，大火前就瘦得如同骨架般的我。
那样的我，如何能报复得了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他揉着刺痛的心口深呼吸，缓下了情绪，才又想到新的可能。
“阿锦那样在乎家人，她定不会丢下家人去死。”
“她许是去庵堂躲起来了。”
江千驰寻去了庵堂，想找我的家人解释，他是受蛊虫控制，才会犯错。
可他见到的却是我母亲和妹妹的牌位，还有两罐骨灰。
庵堂的尼姑捻着佛珠哀叹，语气里满是对我和我家人的悲悯与同情。
“夫人生前曾送来不少银票补贴家人，还供奉庵堂，造福了许多俗世女子。”
“可惜夫人出事那日，她的家人似有所感，又从香客处得了夫人身死的消息，便伤心不止跟着一同去了。”
江千驰没有找到我活着的可能。
又多带了两捧骨灰回到将军府。
他想找一个可以缅怀我的地方，让我和我的家人在一处团聚。
可将军府里我生活过的痕迹，早被中蛊的他亲手抹去了。
而书房偏院也只剩下废墟，与我有关的一切都彻底化成了灰烬。
“阿锦定是厌了将军府，厌了我，我该顺着阿锦的意思，将她送得远些，不要看见将军府才好。”
他小心地用我最喜爱的水蓝色布料，裹住那具残缺的焦尸和骨灰。
亲手放入棺椁，起灵，于城郊下葬。
他恨，恨死了的柳雪儿，恨敌国北辰，更恨他自己。
他跪伏在我的坟前，人生第一次哭得收不住声音。
可他不敢细想我的死，也不敢去死。
他没脸去地府见我。
“我得赎罪，我该永远记住阿锦的死。”
“我得赎罪，我该替阿锦向北辰复仇。”
他反复念着，往后只为赎罪而活，一点点封闭其他的情绪。
这才护住了受损的心脉，将空耗的身体一点点补回来。
五年后，江千驰亲手杀光了北辰皇室的人，灭国北辰。
他受封，成了异姓王。
江千驰上交兵权，换得了羌城做封地。
他再不是将军，成了闲散王爷。
江千驰麻木地看着将军府被改建得再无从前模样。
挂上御赐的王府牌匾。
他心中封闭了五年的地方，突地碎开。
“北辰没了，将军府没了，有回忆的地方都没有了。”
“阿锦，只剩下我了，阿锦。”
“我会赎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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